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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9月20日,对喜好民乐的西安朋友来说是一个令人激动的日子。陕西省首届民乐大赛正如火如荼,安排在西安建筑科技大学的中央电视台首届民乐大赛路演活动又在当日举行。被特邀来陕做民乐大赛决赛评委的刘森老师,当日被安排在中央电视台的路演活动中担当嘉宾。
晚上,包括陕西省文化厅、西安音乐学院等单位在内的有关各方和朋友争相邀请刘森老师赴宴,无比幸运的是,在众多邀请者中,与刘森老师素未谋面的笔者竟侥幸胜出……
笔者特地央人请与刘森老师一起做评委的马迪老师出面作陪,驱车至刘森老师下榻的西安宾馆。到西安宾馆时刘森老师已经在大厅等候,西北笛坛怪杰张延武老师(其用循环换气演奏的连续不断的快速的竹笛半音历音堪称笛坛一绝)和富商笛友蒙战军已经陪在左右。
银白的头发,红润的面色,浑实的体格,舒展的举止,随意却不落俗套的衣着,还有淡定的心境和从容诙谐的言笑,欣欣然,融融焉,神情清爽,气宇祥和。第一眼看见刘森老师时,脑子里一个字忽地腾出:鹤!
笔者为刘森老师预订的晚餐酒店是西安曲江国际惠宾苑,江泽民等国家领导人来西安曾多次在这里用餐。
一、忆 旧
“各位大师请坐!”当大家将刘森老师让上宴桌主位时,他如此招呼大家就坐。就这一句,将宴桌上大家的拘谨和局促一下扫得一干二净。也就是这一句,令笔者暗自吃惊不已,原来大家风范可以是如此随意、真率,其猝不及防的杀伤力在一瞬之间便将你的各种窥探企图摧毁。
点菜,被嘱以养生为主;点酒,略显迟疑,但在以“饮者”的趣味玄说渲染后,愉快接受上好红酒。
在古代棋琴书画都是相通的,现在也一样,而且要通得更多。你吹笛子不能只吹笛子,要懂的东西有很多。”因“饮者”之说引发感慨,没有铺垫,不绕弯子,话题直指笛子主题。
“整天在那吹笛子,要想有什么新东西,那哪行呵?你得交流!”“我年轻的时候,冯子存、刘管乐那些人,那吹的叫真好,各有各的好,好法都不一样。他们相互都很尊重,相互交流。”
“那些人的功夫可都是铁功夫,那吹笛就是生活,不需要练的,练什么呵?生活就是吹笛!”
要懂很多东西,不能只知吹笛子,要相互交流,“铁功夫”源自于将笛子艺术与生活一体化。这就是刘森老师对他年轻时那个时代的笛子演奏家们生活状态和境界的描述。
刘森老师十二岁左右开始吹笛子。因为超常的音乐禀赋,稍长一些后,就被安排在中南海的一支特殊乐队里,这支乐队由原8341部队乐团一部分音乐骨干和刘森老师所在乐团挑选的人员共二十四人组成,每晚为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主要中央领导舞会伴舞。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至六十年代初,青年刘森就是在这种非常的环境里,见识了同时代普通人根本无法见识的种种,而这一特殊背景使得他以后有了与一般音乐工作者明显不同的经历和境遇。
二、说 笛
席间,大家的话题忍不住要滑向笛子的吹奏方法。刘森老师以不假思索的语气朗朗说道:“自古竹笛任意吹!”倘若不是亲临现场亲耳听见,不敢相信这会是刘森老师的断语!
怎么叫“任意吹”?未等刘森老师解说,马迪老师接过话头诠释道:“怎么舒服怎么吹,怎么好吹怎么吹,怎么好听怎么吹,如果吹着不舒服,感觉不好吹,吹着不好听,那方法一定是有问题的”。刘森老师点头称是后继续说:“每个人的个体情况都是不同的,不可能有一种唯一正确的方法”。
在这样的话语氛围里,一句话,一个词,甚至一个字,都值得深味其中三昧。
“谁是老师?李白的老师是谁?冯子存的老师是谁?没听说过,但大家都知道李白是谁,冯子存是谁。”刘森老师不庸置疑的继续说。马迪老师接着话头插言道:“交流和借鉴就是最好的老师!”
有时候,真理就是这么简单、明了。笔者只能肤浅地将这些“高浓度”的对话机械地加以记叙。但每句话语潜含的完整的、深刻的意蕴,更多的时候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三、谈 曲
“好的曲子就是生活的一种心情和向往。”在提到《牧笛》的创作背景时,刘森老师这样说。
“那个时候,人们的生活状态就是那样。”“当时要去莫斯科演出,给一个舞蹈伴舞,那些老的笛曲都不行呵,不能伴舞呵,要好听的,新的,怎么办?后来就用了《牧笛》。”
“以前的笛曲都来自于戏曲曲牌,它离不开那个,但这个地方的东西那个地方的人不一定喜欢听呵,得大家都喜欢听才行。”
至今笔者都很难完全想得明白,当时年仅二十来岁的刘森老师,怎么能够在一片地方戏曲曲牌的汪洋大海里,构思出《牧笛》那样清新、优美、富有激情和活力的异样旋律。
当马迪老师问到《山村小景》的创作是否到过山村时,刘森老师说:“当时北京周围修大水库,把许多小村庄都全部搬迁了,老百姓的很多事情令人感动呵!大水库修完,中央派我们去慰问那些搬迁的老百姓,就写了这个。”
就此,马迪老师阐述说作曲与作曲者的生活状态有很大关系,真实、深刻、独特的生活感受是音乐作品的母体。
四、评 事
“您对中国竹笛的现状和发展趋势怎么看?”笔者斗胆以此相问。
“你这是路透社呵?”刘森老师开朗地笑道。“这可是个大题目,怎么说呵?”
略微沉吟之后,刘森老师认真地说:“应该说,这些年发展还是很快的。首先竹笛的制作比以前好多了,数量也比以前多得多,而且几乎生产的笛子都能卖出去。学笛子的人也比以前多了。象北京多辄就有几十上百人一起吹。但也有问题,一是应该出新人,二是应该出新的作品,这两样都没有,不对。”
笔者倾听时清楚地意识到,刘森老师所谓的“新人”和“新作品”意味着什么。
“现在是什么时代呵?现在是盛世呵,比唐朝的时候好得多呵!宋、元、明、清那时候都不是很好,人们不自由呵!现在人们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唐朝时出了多少人才呵?”
“不能多少年总是搞那一套,得有新玩艺。”“不能只有一种标准。”“你们长安笛乐这几年搞得很有特色,应继续探索、搞下去。”
很明显,刘森老师认为,中国竹笛界目前尚没有能够与这个时代相匹配的具有标志性的“新人”和“新作品”,主要原因应在于,目前中国竹笛界现有的一些东西和体制在很大程度上桎梏了人们的创新意识和冲动,也妨碍了“新人”和“新作品”的发现、培育和成长。
在谈到现在竹笛人才的培养和教育主要依赖专门音乐艺术类院校时,刘森老师尖锐地指出:“学校教育与艺术创造是两码事,教育产生不了艺术,艺术是产生在社会生活中的。”
马迪老师和张延武老师对此极表赞同,认为真正的艺术是一个实践问题,不是一个理论问题。
笔者深深地感受到,已七十高龄的刘森老师在谈论许多很难一下子说清楚的问题时,他的观察总是十分敏锐和准确,他的思维和语言总是非常简单和直白,而且很是深刻、到位,毫不含糊。
五、体 趣
由于笔者的贪婪,整个晚宴几乎成了一场竹笛艺术座谈会。但这并没有妨碍刘森老师饶有兴味的生活情趣。
刘森老师对当晚长城新品干红的味道赞口不绝,每逢敬酒举杯,都喝得有滋有味。
当一个整条的酥炸多宝鱼干上桌时,刘森老师拿着筷子久久注视着摆放在碟子里的鱼的样子和颜色说,这简直就是考古!
当一道去刺鳗鱼炖品上桌时,刘森老师吃的津津有味,并边吃边说:“这个好,我要学了自己做!”
刘森老师喜好黄瓜,笔者特地为他点了一份新品种的黄瓜,他边吃边看,似有品不尽的独特味道。
笔者对菜肴饮品一向讲究,但刘森老师对饮酒美食的品味之高、雅、醇、趣令笔者默默叹服!
晚宴结束后,笛友老蒙带大家去西高新神龙浴足休闲……
行笔至此,笔者深感区区小文将刘森老师的无限风采难表于万一。作为融合中国竹笛南、北两派精髓,另开风气先的一代宗师,他无处不在的大智慧与人格魅力,令笔者只能以“可敬可爱”四字谨以记之。
小文中所记事实与话语,有马迪、张延武老师,蒙战军笛友佐证。其文也小,其所记刘森老师言语见解不敢私藏,数日冗务后,终在仲秋之夜如实记录公诸于世,供有识之士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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